梁山县社会资讯网

泥腿子老师_本地政务频道_东方资讯

  • 时间:2020-09-16 06:33  来源:未知   作者:admin   点击:

那个年代,能给学生吃的老师,可以说是最好的老师,那时能给予物质食粮,就是同时也给予了精神食粮。

然而有一次,一道数学题全班只有我一人对,其他人都错,且错得都一样,但错了他们都不服错,其中有几个也是平时数学响当当的,他们那时直觉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,老师讲了他们也不服气,老师叫我讲,他们更不服气了,谁也说服不了谁,于是老师提议做实验来验证。

当时的数学题好多都是联系工农业生产实际的,如有道数学题是这样的:东风公社前进大队的晒场有圆锥形的谷堆,量得底面周长S=8.28米,母线L=1.8米,若谷的比重是5.7 10^2公斤/米,求谷堆的重量。那次的数学题目与此类似,是讲打水放水之类的,于是老师就找来小水桶,借来秤,从河里舀来水做实验,结果证明我的答案是对的,此后老师就更喜欢我了。

我的这些泥腿子老师,他们没有声嘶力竭地讲高大上的理念,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素质教育的道理,似乎也不站在哲学的高度育人,他们就是泥腿子,但是正因为他们是泥腿子,所以他们的教育和爱是贴着地面的,有泥土气息,洋溢着朴实的味道,让人深信。正因为他们是泥腿子,所以他们的教育和爱是真实的,真实得像稻子麦子山芋萝卜一样,让人热爱。正因为他们是泥腿子,所以他们的教育和爱如一杯清水,没有PM2.5的杂质、没有二氧化硫的气味,让人纯净。泥腿子们的教育,饱溢原生态的温馨,一直香到他的学生也教学生了,教的学生也长胡子生白发了。

记得老师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做法,喜欢临放学前让学生做几道数学题,做好了交上来当面批阅,全对的回家,错了的就留下,讲解后再做,直到做对为止。我是常常载着满分的喜悦提前而归的。

记忆中的泥腿子老师,还有我的小学语文老师金福恒先生。他就是我们村的,我亲眼看见他赤着脚卷着裤管挑秧,他挑秧的动作跟写字的动作一样好看。有一天,他突然对我说:“王大智,好好学,将来考上大学,别忘了老师。”放学后我就问别人大学是什么,他们都不知道。但我想,大学肯定是个好东西,就很向往,学习更努力。一天,他给我一张奖状,是乡里语文竞赛第三名。他说,我的试卷被张贴在了乡中心校的大门口,好多老师和农民看了都咂嘴称赞。这下,我就喜欢上这个泥腿子老师了,他也喜欢我。有一天自习课后,他竟把我喊到办公室,给我一捧果子,我一年只在过年才能吃一次的果子啊。后来,我好像是以全乡总分第二的成绩上了初中。再后来,我上了老师说的大学。我想,这是如兄长一样的老师那句话一直如灯照着我,让我在光亮中总是不忘前行。

有一天,陪他打伙在学校睡。他准备到学校旁边的“自留河”摘菱角当我们的晚饭。当他把脚从鞋里脱出来时,我发现他的袜子竟然是破的、无跟。摘完菱角上来的时候,脚上、腿上全是泥。原来他不仅袜子破,离开课堂,他的腿上也常沾满泥。那次亲密接触让我明白他不是神。

初中,我又遇到了一位泥腿子老师高岑岭先生。他虽然戴眼镜,但也是个正宗的泥腿子。我亲眼看见他和一群妇女在田里栽秧,他还会讲故事,让妇女们把活计干得更欢。记得学期快结束的时候,老师留我抄写全班同学的评语,晚上老师请我吃晚饭。我的印象太深了,那时我常吃不饱,但那晚吃的是咸蛋、炒蚕豆、大米粥,老师抢着给我添了两次粥,我吃得很饱。他竟然把他的学生当贵客来待了!

他就是我的启蒙老师张健民先生。但当初我见到他时,简直把他当成了神:锃亮的皮鞋,发光的金丝涤纶袜子,温和地一笑,还露出一颗光闪闪的金牙。这一切,对于我这个乡下孩子而言,鼓诱起无限羡慕。

他的袜子是破的,没有脚后跟。几十年后我依然记得。